特蕾西婭說到這里頓了頓。
“多虧了羅恩小姐摧毀第一根光柱,蘇你在天際與魔神交戰,不然的話,倫敦恐怕要變成人間煉獄了?!?/p>
這并不是刻意奉承。
即便己方有著紅衣主教在,也很難與魔神抗衡,更別說還是兩位。
抹除墮落圣徒之血的過程中,惡魔隨手釋放一個魔法,便能將眾人全部送葬。
聽到這里,蘇凡并沒有回答。
至少從表面上來看,該隱和瓦拉克都是前來找他尋仇的。
又或許沒有自己,日益膨脹強大的惡魔也會干出同樣喪心病狂的事情來……
走著走著,特蕾西婭突然察覺到身邊的蘇凡停下了腳步。
她剛想詢問,卻見到側面手持十字架以及圣經的神職人員,從灌木中走出,一臉敵意。
“特蕾西婭,到我們這邊來。”
其中一個女子對著特蕾西婭呼喊。
后者茫然,卻并沒有如她所說的那樣做,而是后退幾步,下意識張開雙臂護在蘇凡的面前。
“你們想干嘛?!”
對面的女子見此,又急又氣。
她看得出來,特蕾西婭根本就沒有經過思索,毫不猶豫的在自己等人與對面的青年之間,選擇保護后者。
“你這是做什么,為什么護在這異端前面?小心他抓你當人質!”
異端?
蘇凡聞言,心中頗為好笑。
之前見面的時候,特蕾西婭還言之鑿鑿的篤定,教廷內部已經有沒有極端人群的存在。
可現如今就在自己的面前蹦出來了一個。
發言也挺有意思。
他蘇凡對付這幾個除了念經什么都不會的神職人員,還要挾持人質用于要挾?
說句不好聽的,哪怕是初出茅廬只會拳法的他,也能一拳一個給他們撂倒。
“蘇他不會的,他是好人,你們不都知道他一直在驅魔救人嗎?而且剛才你們不是也親眼看見,他與魔神鏖戰嗎?”
特蕾西婭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這些平日說話友善,和藹可親的同僚們突然會對蘇凡展現出如此大的敵意。
但她清楚,自己必須解釋清楚,避免沖突發生,更要還蘇凡一個清白。
“那說不定就是他的把戲?!?/p>
另外一個男神父目光死死盯著蘇凡。
“我看過他在那個驅魔節目上的片段,他曾經將沒有生命的玻璃,化作透明的活生生飛舞的蝴蝶。”
在其身側,另外一個男子突然開口。
“因他所得的權柄和敵基督所有的權柄一樣,都是來自撒旦,所以能行大奇事迷惑人。
他替敵基督執行任務,叫人拜獸,替獸造能說話的獸像。全世界的偶像都是啞吧,不能說話,唯獨假先知所造的獸像能說話,因此更加迷惑世人。”
“創造生命,是基督的權柄,但他不是基督,只是效忠撒旦的另外一個魔鬼。”
“特蕾西婭,你讓開點,別在繼續被他所迷惑,變成罪人?!?/p>
特蕾西婭愣了。
而蘇凡也明白過來到底是怎么回事。
剛才男子所念誦的經文,來自于啟示錄十三章。
上面說,當世界末日,最后的審判到來之前,會有惡魔假借耶穌的名號行奇跡之事,獲取人們的信仰。
很顯然,他是被當成敵基督了。
蘇凡從未想過,噴化這一神通竟然會給自己帶來這樣的“麻煩”。
“他如果是撒旦的門徒,惡魔的使者,為何要與魔神爭斗,彼此殘殺?!?/p>
特蕾西婭還是沒放棄說服他們的想法,又用蘇凡之前奮戰的事實作為證據,與對方辯論。
“惡魔的行為不能用常人的思想去揣度,撒旦會將自己的權柄賜予新誕生的紅龍,為了配合敵基督而故意演戲,并不奇怪?!?/p>
“若是認錯了怎么辦?”
“那他的靈魂將會得到我主的垂憐,升入天堂?!?/p>
“你們,簡直不可理喻!”
認定蘇凡是敵基督的眾人,氣的特蕾西婭不知道說什么好。
尤其是后面那句話,簡直可以說是無恥至極。
也就在此時,蘇凡輕輕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不用試圖對他們證明什么。他們無論如何都不會相信,哪怕你剖開自己的胸膛將心臟拿出來,也一樣。”
特蕾西婭扭過頭去,眼中除了歉意,還是歉意。
卻見到蘇凡微笑著搖頭。
“人的思想是最難改變的東西,在雙方都不能說服彼此的情況下,就只能靠著拳頭解決問題?!?/p>
“不過你至少可以不用擔心他們的生命安全,因為我下手有分寸?!?/p>
此話一出,先前將蘇凡定義為敵基督的男子露出了冷笑。
“終于忍不住露出自己的真面目了對嗎?辛苦你為了欺騙特蕾西婭,演這么久的戲了。”
“婆婆媽媽地搖唇鼓舌,無聊透頂,你不是要替神驅逐惡魔嗎?那就付諸行動,別在那里嘰嘰歪歪?!?/p>
蘇凡上前一步,將一只手背在身后,身軀提拔如寒松,空出的那只手,對著對面的眾多信徒招了招。
“你那是什么意思?讓我們一只手?”
對面有人忿忿。
他們人數眾多,又有圣力加持,一旦封了這惡魔的力量,使其失了權柄,后者便羸弱得和普通人沒有區別。
明知如此還敢這般挑釁,簡直找死。
蘇凡沒有回答。
他不僅不打算動用右手之外的肢體,更沒準備使用任何神通法術。
對面的幾人也不廢話,一些人開始吟唱起來。
他們顯然已經開口準備封鎖蘇凡這“敵基督”的權柄。
另外一群人,則是抬舉雙手。
不多時便有白色的光芒從他們身上出現,匯聚在一起。
兩撥人分工非常明確,一群打控制,一群打輸出。
但第一波頌唱的人并沒有看到任何光輝的奇跡顯現。
這一現象,令信徒們頗為迷惑。
過去他們曾靠著這一套,封鎖了不知道多少惡靈的力量。
每一次都會有若隱若現的白色鏈條浮現出來,束縛敵人。
可現如今不知怎么了,對眼前這黑發青年,失去了作用。
“等等,情況好像有點不對……”
女子開口,但另外一邊的幾人根本不聽,因為此時此刻他們已經完成了自己凝聚的奇跡。
這股光芒散發著皮膚都可以感受得到的熱量,若是直接落在惡靈那類的邪惡魂體上,造成的傷害足以令其直接破滅。
在中間之人的操縱之下,直接朝著蘇凡飛掠而去!
但令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是,那勢如破竹,裹挾著強大沖擊的光球,并沒能將蘇凡擊潰。
后者沒有躲避,而是站在原地,手掌劃出了一道神秘的弧線,竟然將其穩穩接在了手中。
不僅僅是白色的光團,就連一邊地上的樹葉也仿佛跟隨著其動作飛舞起來。
因為天空戰斗余波而散亂的落葉,此時整齊劃一的飄起,跟隨著蘇凡手掌的動作轉動,甚至隱隱形成陰陽魚的形狀。
蘇凡早已融會貫通所有拳法,此時再次施展太極,信手拈來。
即便不動用靈力,光是以氣御敵,也不是區區光團可以破防的。
“惡魔之力!”
在場有人驚呼。
但他的話音還沒有落下,就見到那白色光團竟然原封不斷地朝著自己等人飛了回來!
眾多信徒臉色煞白。
他們最清楚光團的威力,若是被彈回,引發的爆炸足以令所有人在醫院里面躺十天半個月。
想要躲避已經來不及了,他們的動作還沒有迅捷到可以逃脫爆炸的范圍。
眼看著光團就要落在眾人中間,千鈞一發之際,一道乳白色的屏障出現在眾人面前,抵擋了這一攻擊。
眾多信徒驚喜回頭,看到那帶領他們跨國驅魔的紅衣主教,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出現在了身后。
“弗格斯主教!”
有人忍不住興奮呼喊。
主教在教廷之中一共也就只有七位而已。
其中的弗格斯主教,最為德高望重,前后經歷過兩代教皇,地位依舊保持不變。
其更是曾經主持過中世紀最重大的驅魔儀式,甚至于參與過與三德爭奪朗基努斯之槍的戰役。
有他在,他們戰勝這假冒基督的惡魔試著,豈不是輕而易舉?
“請弗格斯主教幫助我們驅逐惡魔!封鎖惡魔不凈的權柄,將其打回地獄中去!”
見到主教前來,之前還有些發怵的神職人員突然有了底氣,說話都大聲了點。
然而,那身著紅袍主教,卻沒有如同他們預想中的那樣,立即揮舞法杖嚴懲敵人,反而轉頭看向他們,目光嚴厲。
“所以,你們既是神的選民,圣潔蒙愛的人,就要存憐憫、恩慈、謙虛、溫柔、忍耐的心。
倘若這人與那人有嫌隙,總要彼此包容,彼此饒??;主怎樣饒恕了你們,你們也要怎樣饒恕人。
在這一切之外,要存著愛心,愛心就是聯絡全德的?!?/p>
該經文出自于歌羅西書,告誡所有信徒,對待任何人都要友善而溫和,富有包容心。
學習耶穌的美德,以獲得上帝的喜悅。
“你們擅自將人當做是敵基督,審判斷罪。難道不知,唯有無罪之人才有資格審判他人。
先是傲慢,又因為技不如人,而犯了暴怒之罪。難道要等到惡魔的目光注視到你們,才意識到自己的錯誤嗎?”
弗格斯面容慈祥和藹,但此時語氣十分嚴重,斥責所有人。
他們面面相覷,這才意識到一個重要的真相。
特蕾西婭身側的這個黑發青年,并不是什么敵基督,而是主教認定的人類。
也就是說,他們剛才試圖攻擊一個,以人類之身與魔神廝殺,得勝而返的強者!
意識到自己弄出了多大的錯誤后,眾多信徒的臉上都有些掛不住,一個兩個腳下蠢蠢欲動,想要逃離此地。
其中幾個與特蕾西婭關系較好的,更是尷尬無比,見到后者氣的別過頭去,更是一臉苦澀。
教訓完了帶來的年輕人后,弗格斯扭頭看向了蘇凡。
“蘇凡先生,您沒有與他們動怒吧?”
“猛虎會和蟲豸計較嗎?”
蘇凡的回答輕描淡寫,令那群動手的神職人員臉色臊得慌。
前者所說的話傷害不高,但侮辱性極強。
可他們又不得不承認,對方并沒有夸大事實。
可以擊敗魔神的強者,認真起來的話,他們統統都要葬身在這里。
至于對面的弗格斯聞言,在心中松了口氣的同時,也明白,青年恐怕是早就察覺到自己的到來。
先前將光團扔回去,一半是為了給年輕人們一些教訓,一半也是為了逼他現身。
真不愧是教皇關注許久的人。
弗格斯的心中忍不住如此感慨,最后開口。
“機會難得,其實我這里也有一些話想要與蘇凡先生你聊聊,不知道是否賞光與我一敘?!?/p>
前者不愧是學識淵博的年長者,同樣是英語,但遣詞造句非常文雅,完完全全就是位老學究。
蘇凡看著這個老頭子片刻,最后輕輕點了點頭。
“那么這些年輕人……”
“可以滾了?!?/p>
蘇凡擺了擺手,有些不耐煩。
但對面的眾多神職人員如蒙大赦,一個兩個怎么來的怎么走,迅速消失在了出現的灌木叢中。
特蕾西婭扭頭看了看蘇凡,有看了看弗格斯主教,而后滿臉遺憾,不情不愿的走開。
臨走的時候,還不忘多望了蘇凡一眼。
前者的反應被二人盡收眼底。
奇怪的是,弗格斯卻一點都不為見習修女和男人之間糾纏不清而生氣,反而一改之前的嚴肅,滿臉笑容。
“真是個簡單易懂的孩子,不是嗎?”
特蕾西婭從小在羅馬尼亞的農村之中長大,后進入修道院之中。
她不懂人與人之間微妙的關系,更不明白怎么掩飾自己的想法。
笨拙的偽裝總是能讓人一眼看穿她心底所寫著的秘密。
“其實特蕾西婭很久之前就能成為正式修女了,與魔神馬爾薩斯交鋒的過程中,她表現出了優秀的品德?!?/p>
“為了保護別人,而緊緊握著滾燙的十字架,以至于嚴重燙傷。”
“但出于某些原因,教廷決定延后她成為修女的日期?!?/p>
“畢竟成為修女就代表著將身心全部奉獻給神,不能再成為其他人的新娘?!?/p>
“我也能看得出,她心中的煩惱。”
老人說的并不隱晦,甚至就是在明示。
他看向蘇凡,其中滿是探詢的意味。
“你是怎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