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緊閉的大門被人大力撞開！

    阮羲和松開宿管，以常人難以理解的速度全力向那處奔去，終于在最后一瞬間，死死地抓住了那個小姑娘的手腕，可她的身子也幾乎出去了一半，受力點極難控制。

    好在婁未白反應很快，跑過來搭手。

    這才有驚無險地將人扯了回來。

    而被這一幕嚇傻的不止宿管老師，還有那些跟過來看熱鬧的女孩子們！

    止不住的涼氣從她們的腳底騰然升起。

    這大抵是很多人這輩子第一次離死亡那么近吧。

    阮羲和眼里也閃過一絲后怕。

    差一點，差一點，就來不及了。

    被莫名拉上來的小姑娘呆呆愣愣地癱軟在地上。

    她的眼眶突然布滿眼淚。

    像明凈的天空被水洗過一樣，像一萬頃破碎的銀河凌亂分布，可無論是哪一種，都沒有劫后余生的喜悅。

    阮羲和心口下意識跳了一下。

    “現在十月份了。”

    她忽然開口，倒是叫谷新柔慢吞吞抬起頭看向她。

    阮羲和揉了一下自己方才明顯別著筋的右手，靠近她，慢慢蹲下來。

    “過幾天會下雨，桂花被雨滴打在地上，一眼望過去，是不是很好看，你那么早就離開，看不到這些，會不會很可惜？”

    她的語氣太溫柔了。

    谷新柔含在眸子里的眼淚瞬間不受控制地往下落。

    阮羲和伸出手，輕輕幫她拭去那滾燙的淚水，向上奔跑的這幾分鐘，她早已讓044查清了小姑娘輕生的原因：“你的眼睛真好看，只是，這么好看的眼睛，怎么可以用來流眼淚呢，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這個世界上一定有在意你的人，死亡只會讓在乎你的人痛苦，而那些傷害過你的人，大多連愧疚都不會有，死亡懲罰不了罪惡，活著才可以。”

    死亡懲罰不了罪惡，活著才可以。

    這句話瞬間驚醒了惶噩中的她！

    可活著真的好累。

    她不想報仇，不想面對眾人異樣的眼光，不想回家，不想跟人交往，她只想安靜地縮在蝸牛殼里死去。

    婁未白站在一側，定定地看了那個小姑娘幾眼，隨即輕輕擰了下眉，她沒有求生的意志。

    宿管阿姨這會也已經走到跟前。

    學校里不是沒發生過學生自殺的事情，但真的很少見，這樣的現場，她也是頭一回。

    “誒呀，歲數輕輕怎么這么想不開，受委屈了告訴阿姨或者告訴導員，學校都會幫你處理，做什么要來跳樓啊，父母辛辛苦苦供你到大學，你就叫他們白發人送黑發人啊！”

    宿管阿姨原本還想責備這小孩一句不懂事，可到底人剛救下來，說這些也沒什么意思，總歸還是克制著的！

    可她這話音剛落，小孩眼里的死寂便多了一分。

    阮羲和擰眉讓宿管阿姨別說話了。

    宿管阿姨原本想發火的，可當著小朋友的面想了想還是算了。

    系導員很快就到了。

    氣喘吁吁的，可以看出來，她是真的關心這個孩子，眼里的擔憂半點不似作假。

    阮羲和退開了幾步，把位置讓給孩子的導員。

    已經鬧到自殺這一步了。

    班里那些知情的同學都被導員厲聲叫來了天臺，排著隊跟她道歉。

    可阮羲和能看出來，那個小姑娘眼里的波動不大。

    也是，傷害已成道歉又有什么用呢？

    那條視頻被發出來后，不知道被多少人看過，道歉了就能抹除頭腦記憶嗎？

    他們可以護她一次，可護不了次次，你永遠不知道，下一個轉角，會不會有男同學沖出來惡劣地罵她母狗，罵她肥婆，罵她丑陋。

    何況，除了學校里的，還有網絡上的。

    她大致翻過小朋友作品底下的評論，一片狼藉，玩梗的人太多了，一旦有人幫她說話，就會有人在底下回復：怕說就別玩網絡呀，都上來賺錢了，還不讓我們評論，長得丑還怕人說啊，別玻璃心大姐

    類似的話太多太多。

    她皺著眉關掉烏煙瘴氣的界面，一時間心情復雜，也不知道該說什么。

    “肆肆，清理一下那段視頻。”

    “好。”

    大家也不能一直在這里耗著，再加上救援人員已經到位，這事驚動了學校領導，他們一個個著急忙慌地往這趕，又竭盡全力想將事態影響壓到最小，最后只叫導員把谷新柔先帶去吃飯。

    阮羲和原本也想跟去，可被婁未白輕輕壓住了肩膀。

    “你救不了她。”

    少年平靜的聲音在風里被揚的很遠。

    許久，她才緩慢地低頭。

    眉宇間有些沮喪。

    “我知道。”

    可突然，那個原本已經跟著輔導員走遠的小姑娘，突然折返回來，跑到阮羲和面前。

    她眼眶有些紅，可是她是笑著的。

    “小阮老師。”

    這一聲老師突然叫的阮羲和鼻頭一酸。

    “我在。”

    “小阮老師我可以抱你一下嗎？”

    “可以。”

    她張開手臂將這個有些靦腆有些內向的小姑娘攬進懷里。

    風兒窸窸窣窣，吹落桂花樹上幾點零星的小黃花。

    分開時，小姑娘笑的很軟，就像她第一次來她們班上課，初見時的那樣。

    “小阮老師，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