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閣柳氏歪坐在椅子里，打了一個哈欠，低頭細細撫弄剛染了丹蔻的指甲。
“都遲兩日了，誰有那閑功夫等她啊，逸塵媳婦若還是不能來對賬，中饋還是得麻煩老夫人。”
前日落梅居那邊打發人過來，需延遲兩日對賬。
蕭逸塵已經被支走了，就算是延遲兩個月，該不會還是不會，等下去也是白耽誤功夫，還不如早點把中饋給她拿回來。
常嬤嬤站在一邊，假裝沒聽懂柳氏的言外之意。
“老夫人身體不好，遭不住那份罪，府中的雜事，還得交給年輕的，精力旺盛。”
“年輕的是精力旺盛，可什么都不懂也是白搭，甭說多給她兩日時間，就是兩個月也不一定弄明白。”
林初晴坐在柳氏身邊搭腔，“少夫人從小性子頑劣，家母曾多番教導她，依舊劣性不改，這管家看賬，更是學也未學，可能要讓祖母失望了。”
常嬤嬤不理會林初晴，對柳氏笑了笑。
“大娘子還是稍安勿躁再多等一會吧。”
幾人正說著話，丫鬟進來通傳，“大娘子，少夫人來了。”
柳氏不由坐直身體，一身華服在身，盡顯華貴，滿頭朱釵像是要去參加什么重要宴會。
林婉兮穿著素粉紗裙，頭上簡單挽起發髻，隨意插了一只簪子，信步走了進來。
她對柳氏福了福身，“母親。”
林初晴和常嬤嬤對林婉兮見禮，互相寒暄過后，進入正題。
林婉兮朝門外拍了拍手，四個小廝抬著兩籮筐賬本走了進來，放到地上。
柳氏瞅了一眼地上賬本，捂嘴笑得花枝亂顫。
“原來真沒看啊，以后若是這么管中饋，咱們國公府以后也不用過日子了。”
林婉兮也不生氣，臉上帶著淡淡笑意，反問，“母親怎知這些賬我沒看過。”
柳氏朝地上賬本努了努下巴，“怎么拿去的，怎么拿了回來，連順序都沒換。”
林婉兮和柳氏說不通，她也不想搭理柳氏，對常嬤嬤頷首道。
“賬目已核對完畢，并無出入。”
柳氏的確是有兩把刷子，近五年的帳跟著蕭逸塵核算一遍，她重新整理的時候又核算了一遍，分文不差。
蕭老夫人能把中饋從柳氏手中拿走，可見上次族老會，柳氏是觸碰到蕭老夫人底線了。
就算她真的不會管家看賬，中饋也輪不到柳氏頭上。
常嬤嬤贊賞地點點頭，“辛苦少夫人。”
柳氏不悅地插話進來，質疑道，“這些可是我做了五年的賬，你說看完就看完了？”
柳氏還真是陰魂不散，林婉兮轉頭看向柳氏。
“母親要我如何證明？”
柳氏遞給王嬤嬤一個眼神，王嬤嬤上前抽出一本瞧著厚實些的賬本，遞到柳氏手上。
“我今天考考你，你若是能答出來，我就承認你看過這些賬本，若是不能……”
柳氏哼笑一聲，目光落在常嬤嬤身上，“常嬤嬤還得跟母親知會一聲，另請高人。”
常嬤嬤心里沒底，小公爺一桿子沒影了，也不知道教沒教少夫人。
瞧柳氏這勢頭，明顯是有備而來，少夫人畢竟年輕，恐難招架得住。
“大娘子，不過就是核對賬目，核對完了就完事了，老夫人還等著奴才回話呢……”
“不差這一時半刻的！”
柳氏沒等常嬤嬤說完打斷，也不給林婉兮拒絕機會，直接翻開賬本發問。
“天召十年六月，雜項支出如何？”
眾人視線落在林婉兮身上，心懸到嗓子眼。
安國公府大家大業的，每年進出往來得有千八百項，直接發問，擺明了讓少夫人難堪。
林婉兮抿了抿唇，她記劇本臺詞的功夫可不是蓋的，又核對了兩遍賬目，每一筆支出，入賬，心里都有數。
她鎮定答道：“八百六十五兩三貫四錢。”
柳氏不屑笑意僵在臉上，急于確認，低頭瞅了一眼賬本。
沒想到林婉兮居然一下子有零有整地答了出來，而且分文不差。
林初晴瞅了瞅柳氏，一看那震驚的樣子，就知道林婉兮答對了，她一臉不敢相信地盯著林婉兮，她怎么會……
屋里丫鬟嬤嬤們交頭接耳，“少夫人居然能記住這么長一串數字，真是不簡單。”
大類別能記住也不是什么稀罕事，柳氏緊接著又問了一個小類。
“天召十三年車馬支出多少兩。”
林婉兮脫口而出，“天召十三年趕上祖母六十大壽，車馬費較往年多三成，三百三十六兩零四文。”
柳氏換了幾本帳專撿刁鉆的賬目問，林婉兮對答如流，沒有任何錯處。
柳氏直勾勾地瞪著林婉兮，搖頭，口中呢喃。
“這不可能！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她從小跟著母親學掌家，還專門找了一個算賬先生教她，旁人都夸她聰慧，她經手的賬目也只記得大概，林婉兮是如何做到精確到文，并且一個數字都不差的？
林婉兮不理會柳氏的發瘋，又朝門外拍了拍手。
靈玉和青黛抱著兩摞賬本進來。
林婉兮拿起一本，遞給常嬤嬤。
“這是我這兩日整理出來的賬目，母親的賬目記得細致，可看起來也稍顯雜亂，我重新分了四類，看起來更一目了然一些。”不過是把柳氏的單式記賬法，變成了復式記賬法。
“煩請常嬤嬤拿去給祖母過目，若是可以，以后的帳就照此記了。”
常嬤嬤粗略掃了一眼，還真是進了多少銀子，出了多少銀子，用在什么地方，還剩下多少，一眼就能看明白，比大娘子記的賬目清晰多了。
小公爺是有福氣的，能娶到這樣一個才貌雙全的娘子。
以后老夫人可以放心了。
常嬤嬤雙手接過賬本，“少夫人真是有心了，我回去一定告訴老夫人。”
瞅了丫鬟春生一眼，春生托著一串鑰匙遞到林婉兮面前。
常嬤嬤笑著解釋，“這是府里的庫房鑰匙，以后就辛苦少夫人了。”
賬本和庫房鑰匙都落到林婉兮手上，基本上等于把安國公府的掌家權交給了林婉兮。
林婉兮屈膝福了福身，“請祖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