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敕勒川，陰山下，天似穹廬，籠蓋四野。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多爾袞打著節(jié)拍，輕聲唱到。此刻，他仿佛回到了白山黑水間，響起了年少時候在森林里打獵的趣事，如果不是皇阿瑪起兵，也許他們現(xiàn)在還生活在遼東的冰天雪地里吧。
“敕勒川，陰山下，天似穹廬，籠蓋四野。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在場其他的將領開始跟著哼唱起來，特別是草原的將領們，他們?nèi)巳硕紩@首膾炙人口的歌曲，這是他們在草原上從小聽到大的歌曲，他們想起了額娘，想起了碧綠的大草原，想起了自己的蒙古包。
巴林甘都、阿克善、薩爾圖等人不禁潸然淚下，歌唱的聲音從大帳向外擴散，外面的親兵聽了也都是暗自啜泣，正在抬尸體和看著綠營兵挖萬人坑的滿蒙八旗將士們更是哭聲一片，那大坑里，躺著的都是他們的同胞兄弟，現(xiàn)在卻像一條野狗一般躺在這平原的大坑里，他們永遠都回不到家鄉(xiāng)了。
這還算是好的，還有很多人尸骨無存，有的人被炸得粉身碎骨，有的人在戰(zhàn)場上失蹤，丁嶺那數(shù)萬騎兵更是連尸體都找不回來了，也許多少年后，他們就會變成土地里的森森白骨。整個清軍大營都響起了敕勒歌的聲音。
“敕勒川，陰山下，天似穹廬，籠蓋四野。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多爾袞起身跟巴林甘都一起大聲唱道。眾人分明能看見，多爾袞雙眼血紅，眼睛里似乎有血淚流出，這是氣憤，這是懊惱，這是作為大清皇帝的不甘心啊。
多鐸蹭的一下起身，沖到多爾袞面前跪下喊道：“阿渾！阿渾！讓我?guī)в率總冊贈_一次吧。讓我?guī)в率總冊贈_一次吧。”
多鐸幾乎是哭喊著哀求多爾袞，身后將領全都雙眼通紅，一起起身吼道：“皇上，讓奴才再沖一次吧！皇上！讓奴才再沖一次吧！”
“皇上！再沖一次吧！皇上下令吧！再沖一次吧！”大營內(nèi)，無數(shù)滿蒙將士跪地祈求道。死了這么多人，他們都不甘心，如果撤了，前面的人就算是白死了。
“皇上，皇上！”所有的滿蒙將領都跪在多爾袞的面前磕頭道。但這也僅僅限于滿蒙將領，漢軍將領可是一個沒動，連吳應熊和吳應麟兩兄弟也沒起身，綠營兵的那些將領就更不用說了，在清軍大帳內(nèi)，他們落座的次序本來就排在滿蒙將領的后面，現(xiàn)在看他們?nèi)呵榧拥臉幼樱@些漢人將領倒是有些幸災樂禍。
雖然漢軍在作戰(zhàn)中受到了巨大損失，但是這一次，滿蒙軍隊的損失也不小，還有派出去的數(shù)萬精銳騎兵也杳無音訊，隨著鮑承先的歸來，正常人都知道這些騎兵最后落得什么下場。這一回，這些滿蒙八旗終于遭到巨大損失了，叫他們把漢兵和綠營兵當炮灰，現(xiàn)在好了，人家可不管你是什么人，照殺不誤。
眼見眾人情緒激動，如果是放在眼前，也許多爾袞一拍桌子說干就干了，但是現(xiàn)在，多爾袞是事實上的大清帝國皇帝，他要考慮的不應該是一場戰(zhàn)役的勝敗，而是整個大清的前途命運，在這里反復交戰(zhàn)，對大清國不利，既然已經(jīng)遭到這么大損失，如果再打下去，軍心士氣也承受不住了，這些將領們不甘心，可是大清已經(jīng)傷病滿營，沒有繼續(xù)打下去的條件了。
多爾袞看了看周圍的謀士，洪承疇、寧完我、鮑承先等漢人謀士都是一言不發(fā)，多爾袞也明白他們心中所想，再打下去沒有意義了，撤退休整才是王道。他再回頭看看遏必隆和蘇克薩哈等人，滿人謀士們都盯著自己的腳面，仿佛自己的靴子上有什么好看的東西一般。
雖然大家都不說話，但是多爾袞不傻，他們不說話就已經(jīng)說明了問題，謀士們都已經(jīng)意識到繼續(xù)拖下去不是一件好事了。
多爾袞對索尼道：“索尼，朕讓你統(tǒng)計一下?lián)p失，你有數(shù)字了嗎？”
索尼想了想，回應道：“皇上，時間太短，各營上報的數(shù)字不是很準確，奴才也只是進行了大概的統(tǒng)計，具體的明細恐怕還需要好幾天的時間。”
多爾袞點點頭道：“好，就說個大概，我們的損失情況現(xiàn)在如何？”
索尼看了看滿蒙將領，心一橫道：“我軍戰(zhàn)前總兵力七十二萬，這其中包含三十萬饑兵和五萬余農(nóng)民軍戰(zhàn)兵，皇上親率的兵馬結合南直隸各地征調(diào)的部隊總計十二萬，其中北洋新軍三萬，滿蒙騎兵三萬余，漢軍和綠營兵五萬余人。豫親王和鄭親王麾下經(jīng)昆侖關戰(zhàn)役后各自恢復到約十二萬人左右，兩軍合計約二十四萬多人，其中滿蒙軍隊不足十萬，漢軍和綠營兵等合計約十五萬。”
索尼的數(shù)據(jù)應該說還是比較準確的，實際上，桂林會戰(zhàn)初始，多爾袞麾下的七十多萬大軍實際上就分成三大塊，第一是三十萬饑兵，這是炮灰部隊，就是用來當人肉盾牌的，多爾袞對他們的生死并不關心。第二就是滿蒙主力，包括北洋新軍也算是滿蒙主力的成員，主力部隊大約在十六萬人左右。去掉這十六萬主力，剩下的就是漢軍和綠營兵，這部分人大概在二十五六萬。
索尼頓了頓道：“根據(jù)目前上報的數(shù)字，饑兵損失超過二十萬，剩下的還有戰(zhàn)斗力的饑兵至多不超過七八萬人。”
多爾袞的臉頰不由自主地抽動了一下，雖然是炮灰，可是三十萬人一仗打的就剩下這么點人，他也感到肉疼，不過好在炮灰這東西倒是不值錢，真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把漢人老百姓驅(qū)趕到軍隊前面當肉盾就是。
索尼又道：“漢軍和綠營兵損失約十萬人，尚有十五萬可用之兵。”
鮑承先、吳應熊等人的臉色異常難看，這說的就是他們麾下的損失，這是漢八旗和綠營兵的合計戰(zhàn)損，雖然這些軍隊在清軍之中也不受滿蒙八旗待見，但不管怎么說，這些軍隊實際上已經(jīng)逐漸成為了清軍的主力，畢竟?jié)M蒙八旗的總兵力就這么多，未來大清要是統(tǒng)一全國，穩(wěn)定各地治安還不是要靠他們這些漢人。光靠滿蒙這么點人，是吃不下華夏的。
索尼面露難色，這最后一組數(shù)據(jù)他實在是難以啟齒，多爾袞一個眼神掃過來，示意他必須如實說，索尼深吸一口氣道：“滿蒙八旗在桂林平原戰(zhàn)損約三萬余人，還有鎮(zhèn)國公帶去丁嶺的兵馬，戰(zhàn)損近四萬，鎮(zhèn)國公下落不明，總損失超過七萬。”
“什么？”不說不知道，一說嚇一跳，索尼把數(shù)字報出來的時候，所有人的面色都是一驚，滿蒙主力竟然損失了七萬人，要知道，滿洲八旗算上巴牙喇和葛布什賢超哈，總兵力才不過八萬人，這一仗損失了七萬多人，豈不是等于損失了整個滿洲八旗的力量。
當然，這個損失是算上了蒙古八旗的，可那也是了不得的損失，滿蒙八旗總兵力就那么多，前面三路大軍戰(zhàn)敗，已經(jīng)損失了大量兵馬了，現(xiàn)在又損失七萬多人，豈不意味著，除了北洋新軍之外，剩下的滿蒙主力就剩下五六萬人了，這五六萬人如果打光了，多爾袞可就什么都沒有了。
不，不僅僅是多爾袞什么都沒了，在座的所有滿蒙將領也什么都沒了，甚至大清國恐怕要重新回到關外去。現(xiàn)在他們能控制住局面，就是因為滿蒙主力還在，還能控制住局面，讓漢軍聽話，如果滿蒙主力拼光了，漢軍還會受清廷的制約嗎？
想到這里，多爾袞心中一陣惡寒，無論如何，剩下的滿蒙軍隊他要全部保住，至少現(xiàn)階段，清軍損失慘重，軍心浮動，他要想辦法維持穩(wěn)定，而不是繼續(xù)跟高衡決戰(zhàn)，清軍已經(jīng)沒有繼續(xù)在桂林平原跟興華軍血拼的資本了。
多爾袞長嘆一聲道：“都聽見了嗎，這是目前報上來的大概數(shù)字，具體情況還要進一步統(tǒng)計才行，但是不管怎么說，我們必須撤兵了。我軍總兵力只剩下大約三十一二萬，也就意味著我們這一仗幾乎丟掉了四十萬大軍，雖然其中一大半是饑兵，但無論如何，哪怕是饑兵也需要重新招募，所以朕以為，先撤吧。”
雖然極度不甘心，但多爾袞沒辦法，再不撤，可能全軍都要崩盤了。
眾人不再說話，方才只是一腔熱血上頭，才想著繼續(xù)跟敵軍血拼，但是現(xiàn)在，索尼報出了真實的傷亡數(shù)字，就像是一盆冷水澆在了眾人頭上一般。從桂林會戰(zhàn)開始到現(xiàn)在，雙方大戰(zhàn)數(shù)次，小戰(zhàn)數(shù)十次，已有月余時間，按照這個傷亡數(shù)字，平均每天，他們都要付出上萬人的代價，這太恐怖了，應該說是興華軍的戰(zhàn)斗力太恐怖了，他們給興華軍造成的傷亡比較有限，自己的損失和他們的損失不成正比。
濟爾哈朗一直沒說話，現(xiàn)在多爾袞說退兵，濟爾哈朗小心翼翼問道：“皇上，如果退兵，我們應該退到哪里去呢？”
多爾袞道：“你的意思呢？”
“啊？奴才，奴才。”濟爾哈朗結結巴巴，不知道如何回答，多爾袞竟然把這個問題又拋回給他了。濟爾哈朗硬著頭皮道：“奴才以為，至少應該回到出發(fā)地，我們守住湖廣，收縮兵力。”
多爾袞轉(zhuǎn)頭看向洪承疇等人，問道：“洪先生，你以為如何？”
多爾袞知道洪承疇是戰(zhàn)略大師，對于全局的把控能力還是可以的，不過多爾袞顯然忽略了一個問題，洪承疇畢竟是漢臣，而且在清廷的地位遠不如范文程。或者用直白的表述可以理解為，如果范文程跟滿蒙八旗的將領意見相左的時候，人們往往不會說什么，甚至對范文程還有些尊敬的意思，畢竟是滿清集團的老人，如果按照后世公司的標準，范文程多多少少也算個職業(yè)經(jīng)理人加原始股東。但是洪承疇不一樣，洪承疇是投降的，而且坊間傳聞他跟后宮還有些桃色新聞，所以滿蒙將領對洪承疇在內(nèi)心多有不滿。
洪承疇有些尷尬，他心中已有計較，但是當面說，倒是有些被動，可多爾袞問話了，他又不能不回答，便只好硬著頭皮道：“皇上，奴才以為，湖廣恐怕也得放棄了。”
“洪承疇，你這安的什么心！”濟爾哈朗第一個跳起來道。他方才說回去湖廣，洪承疇就說放棄湖廣，這不是對著干嗎？
洪承疇立刻道：“鄭親王息怒，且聽奴才分析。”
多爾袞瞪了濟爾哈朗一眼道：“先生，你不用管他，接著說。”濟爾哈朗便閉上嘴不說話了。
洪承疇道：“我軍損失較大，目前最重要的休整兵馬，恢復戰(zhàn)斗力，長沙府依然頂在前線，這里并不安全。而且四川已成一片白地，我軍即便占住湖廣，四川方向也得不到半點補給和好處，還要時刻提防來自廣西的威脅，另外長沙府距離南京太遠，拉長了我們的補給線。后方鄭成功雖然戰(zhàn)敗，但他還活著，我軍在湖廣作戰(zhàn)不力，難免他登陸金廈，騷擾后方，既然如此，奴才以為，先保住一頭為好。”
多爾袞道：“先生的意思，是我們回到福建境內(nèi)？”
洪承疇道：“不僅僅是回到福建境內(nèi)，最好是回到閩浙交界處，哪怕是回到南直隸也可，皇上，須知道，大明立國三百年，這南方的中心實際上就是南京，握住南京，還能卷土重來。西南地區(qū)整體貧困，經(jīng)濟和生產(chǎn)都很落后，較為富庶的蜀中現(xiàn)在也成了一片白地，我們把這些地方留給興華軍，他們要付出巨大的治理成本。興華軍戰(zhàn)斗力很強不假，但是說白了，高衡也不過就是大號軍閥而已，廣西、湖廣這么大地盤，高衡一口吃個胖子可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