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聽一個(gè)男人的聲音：“什么能有生命重要？你跟我說說，什么能有生命重要？”
這好像是大哥的聲音？
隨即，傳來一個(gè)女人低聲地說：“我的尊嚴(yán)就不重要？他那么對我，還想讓我咋地？”
這是大姐的聲音。
原來，大姐沒去食堂打飯？跟大哥在這里談話？
我不想去乘電梯，但是如果我要是執(zhí)意走樓梯，就勢必要從大哥大姐的身邊走過。
我猶豫著，一時(shí)間，不知道該怎么辦好。
只聽大哥說：“我知道，這件事你很委屈。可你想沒想過，一個(gè)巴掌是拍不響的。”
大哥的聲音威嚴(yán)起來：“前一陣子，你回來的時(shí)候，我就覺得有些不對勁，原先咱們不是說好了，老媽過生日，你和方平一起回來嗎，給老媽一個(gè)驚喜，怎么你一個(gè)人回來，還絕口不提他的事兒？”
沒聽到大姐的聲音，但卻傳出低低的啜泣聲。
大哥說：“鳳子，我是你哥，無論何時(shí)，我都向著你，這一點(diǎn)你要清楚。我今天跟你談，不是談?wù)撜l多誰錯。夫妻之間，只要出現(xiàn)問題，肯定是兩個(gè)人的責(zé)任，只不過，誰的責(zé)任大，誰的責(zé)任小而已。
“所有的傷害，都是被你允許的，你當(dāng)初把那么伶俐的小姑娘請到家里做保姆，就是棋錯一招。你那么精明的人，都能被小保姆算計(jì)，何況是方平？”
大姐的啜泣聲更大了。
大哥緩和了語氣：“鳳子，我說了，大哥永遠(yuǎn)偏向你的，哪怕你做錯了，你對不起方平，大哥也幫你撐著。”
大姐哭聲更大，嗚咽著說：“離婚，也是給他自由。其實(shí)，我早就想離婚了，我不想耽誤他，正好趁著這個(gè)事兒，我就給他自由吧。”
大姐的話，我沒太聽懂。
大哥聲音也哽咽：“鳳子，大哥理解你，也知道方平不容易，可你想過沒有，人與人之間不都是欲望，你和方平，你們的精神是相通的，你在方平的心目當(dāng)中，是無法替代的。”
大姐又傳來啜泣聲。
大哥說：“早晨我去參加了一個(gè)葬禮，你明白我的意思嗎？方平現(xiàn)在是生死關(guān)頭，你不原諒他，他萬一這次走了，你會一輩子后悔的。”
又傳來大姐壓抑的哭聲。
我沒有走樓梯，乘坐電梯去了一樓，到食堂打回幾碗湯。
大姐和大姐夫的感情，最終會是一個(gè)什么走向？
我和老沈的感情呢？沒有歸宿？
許夫人又給我打來電話，說大姐回病房，忘了買飯。
我又買了幾個(gè)包子，提著湯，走進(jìn)大姐夫的病房時(shí)，看到大姐坐在大姐夫的病床前，她的一只手，握著大姐夫的手。
大姐的臉上有未干的淚痕。
病房里，除了躺在病床上的大姐夫，還有陪護(hù)的大姐，沒有旁人了，許夫人和二姐，還有世偉小豪呢？
大姐說：“他們?nèi)ゴ髲d里吃飯，怕吵到你大姐夫。”
我說：“大姐，有湯，你喝哪種湯。”
大姐說：“清淡的吧，給我留一碗就行，其他的給他們送去吧。”
我把菠菜湯留給大姐，又放下一個(gè)包子。我提著其他的食物，來到外面的大廳。
大哥正背對著我，跟許夫人說著什么。看到我提著食物回來，許夫人說：“大哥，你也喝碗湯吧，還有紅姐包的油滋啦酸菜餡的餃子，你愛吃的。”
大哥回頭看向我，只見他臉上戴著口罩，但明顯地，眼窩有些深陷，眼睛顯得大了，身形也好像單薄了一些。
這場大病，大哥瘦了不少。
大哥說：“我不吃了，你們吃吧。我還沒好利索，別傳染給你們。”
大哥轉(zhuǎn)身走了。世偉去送他大伯。
我等大家吃完，就把飯盒都裝到包里，要走時(shí)，我問許夫人，晚上做點(diǎn)什么，給他們送來，許夫人不讓我送飯。
她說：“別總往醫(yī)院來了，來回跑，你也累。”
我說：“萬一大娘讓我給大姐夫送飯呢？”
許夫人說：“你就說，大姐去看護(hù)大姐夫，他們自已做飯，不用送了。我媽一高興，興許耳朵就好了。”
看來，大姐真跟大姐夫和好了？
剛才在樓梯拐角，大哥跟大姐說的那些話，雖然是斷斷續(xù)續(xù)的，我聽得不太全，但我也聽個(gè)差不多，大姐對大姐夫也是有情義的，她這么做，可能有她自已的苦衷。
我要回去的時(shí)候，許夫人叮囑我：“紅姐，這幾天我們可能顧不上家里，你多照看一眼。”
我說：“你放心吧，飯菜都沒問題，我午后也不回家了，在你家陪著大娘。”
許夫人很滿意：“你多費(fèi)心。”
我提著食盒回家了，小豪也陪著二姐回家。二姐說她累了，要回家睡一覺。
打車回到許家，廚房里已經(jīng)收拾得干干凈凈，一塵不染。
客廳里，沒看見秋英和妞妞，肯定是秋英抱著妞妞到樓上睡覺去了。
老夫人也回她房間休息。廚房應(yīng)該是秋英幫我收拾的。
我準(zhǔn)備回到保姆房，休息一會兒，老夫人卻沒有睡覺，她從敞開的門縫里看到我回來，就大聲地說：“紅啊，你大姐夫咋樣？”
我只好糊弄老夫人，說大姐夫身體還行。
老夫人卻問得很仔細(xì)：“送去的餃子，他吃了幾個(gè)？”
撒一句謊，接下來就可能要撒一百句謊。
我只好繼續(xù)撒謊：“大娘，我大姐夫吃了幾個(gè)，不太多。”
我不敢說大姐夫吃得多，那說明大姐夫病好了。可萬一大姐夫今天晚上繼續(xù)高燒的話，那可就說不準(zhǔn)。
我別把話說得太滿。
老夫人不放心：“紅啊，晚上咱們搟點(diǎn)面皮，做點(diǎn)熱湯面片，給你大姐夫送去。趁熱吃一碗，病能好一半。”
幸虧許夫人叮囑我怎么回答老夫人了，要不然，我真是沒轍了！
我說：“大娘，我大姐去陪護(hù)大姐夫，大姐說，不用我再去送飯。”
老夫人一聽我這話，哎呀我的老天爺呀，她撲棱一下，自已從床上坐起來了。這次她也沒拽繩啊，就直不愣騰地坐起來。
老夫人驚喜地看著我：“紅啊，這可好了，兩人有機(jī)會到一起，把話都說開，他們就會和好。”
老夫人想得可挺簡單。這里面其實(shí)有很多問題呢。
樓上傳來妞妞咿咿呀呀的聲音，看來，妞妞睡醒了？
老夫人一高興，胃口大開，吩咐我：“你切三盤水果，給我這屋拿一盤，給樓上送去一盤，你再留一盤。”
老夫人聽到樓上的動靜了？她耳朵這功夫又好使了。
我到廚房，切了三盤水果。往二樓送水果的時(shí)候，聽到妞妞房里秋英的聲音：“小祖宗，你怎么睡這么一會兒就醒了？還接著睡不？”
既然都醒了，快到下午兩點(diǎn)，那我此時(shí)送來水果，是恰到好處。
輕輕地敲敲妞妞的房門，里面秋英說：“誰呀？”
我說：“我——”
秋英說：“進(jìn)來吧。”
我推門走進(jìn)去，看到秋英和妞妞坐在床上，妞妞正抓著秋英的手臂，費(fèi)力地往起站。
我把水果盤放到床頭柜上：“秋英，廚房你幫我收拾的吧。”
秋英點(diǎn)點(diǎn)頭：“我跟大娘換工了，她看孩子，我收拾廚房，要不廚房皮兒片兒的，不太好看。”
我看到妞妞的房間里，地板干凈，桌子上也干凈，墻上棚頂都掛著各種玩具。
妞妞的房間里，奶香奶香的。
我說：“謝謝你，你收拾得真干凈。”
想起中午秋英跟老夫人因?yàn)槲规ゆぃ瑺巿?zhí)兩句的事兒，我覺得應(yīng)該提醒秋英兩句，免得許先生發(fā)現(xiàn)，訓(xùn)秋英。
我說：“秋英，大娘照顧妞妞，和我們這代人不一樣。你二嫂和大娘的想法也不一樣，不過，你二嫂跟大娘說話的時(shí)候，都委婉著說，不能嗆著她說。
“你也知道，老太太今年87歲，全家人都哄著她來，咱們更得哄著她。”
秋英伸了下舌頭，不好意思地笑了：“我中午的時(shí)候一著急，就忘了。我下次注意。”
知錯能改，就是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