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中招得病的事情,要從昨天說起,還是自已不小心吧。
這事兒也要從我兒子說起。
兒子當時做主播的助理,賣牛仔褲。他去年和兒媳開個小店,做手機外殼的飾片。
兩個孩子干得很投入。當時小店的所有裝修,都是兩個人動手做的。沒有雇人。
他們搭建吧臺的時候,我去了,看到兩人用手拿著磚頭蘸著水泥搭吧臺,很辛苦。我是從來沒想到兒子能這么吃辛苦。
小店去年不錯,但今年就不行。因為疫病的關系,四月份,小區各種限制,小店堅持到最后一天,不得不歇業。
兒子的小店在大學的對面,七八月份,小店生意不錯,兒子就把旁邊的門市樓租下來,準備大干一場。
可九月份之后,又開始限制。大學里一萬多學生,但到校的學生都關在校園里,不能出去。
兒子的小店就每況愈下。
兒子打工數年,實在不愿意打工了,但為了生活,媳婦又懷孕了,兒子只能把小店關了,重新去做打工仔。
他找了幾份工作,都因為口罩的事情,只干了幾天。
后來,兒子找到一份主播助理的工作。當時應聘的經理說:“我們招聘,不是隨便什么人都行,要有個頭,要有長相。”
兒子心說,你要求學歷,我沒有,你要求個頭和長相,我正好不缺。
兒子說:“那咱倆視頻吧。”
兩人一視頻,經理就要我兒子去上班。兒子外形不錯,一米八二。
試用期三天,三天過了,每月三千元,每天工作3-4個小時。
當主播助理,就是賣牛仔褲。兒子當時上的是晚班,半夜11點到凌晨2點這班。
很辛苦,晚上十點半就要到商場,下班到家已經兩點半多了,過著晨昏顛倒的生活。
但為了養家糊口,他竟然堅持了下來。
兩天前,兒子忽然對我說:“媽,我們上一個班的主播和助理,都中招了,我和我的搭檔現在每天主播兩次,下午三點到七點這個時間段。”
我心想,要壞菜,商場里已經充溢著細菌。但我沒說這些,只是叮囑他:“多喝水,多睡覺。”
在兒子主播的時間段,我偷偷地去看他。看到兒子給顧客不停地拿衣服,不停地講解,很心疼他。
兒子大了,他要走自已的路,要經歷自已的人生。做母親的,只可以看著,不能再干涉。
我半夜偷偷地去兒子的直播間去看他。為什么偷偷的呢?怕打擾兒子,怕兒子分心。
我總是偷偷地上去張望他一眼,看到他狀態挺好,也就放心。
卻發現兒子的搭檔換了。兒子這次是主播,另一位是助理。
兒子說話,我聽出他的嗓音沙啞。我很擔心。
可擔心沒用,我們躲不過去,只能硬著頭皮扛過去。
昨晚,兒子突然給我發短信:“媽,南樓租出去了嗎?”
我當時忙,沒來得及回復。
這時候,兒媳給我打來電話:“媽,東子不舒服,嗓子疼,發燒了,他不敢回家,想住在你的南樓。”
兒子一家有事情,什么都沒必要問,直接幫忙就行了。
我回答:“好,我去收拾一下南樓。”
兒媳說:“媽,南樓有被子嗎?”
我說:“你不用管了,我會給他安排好。”
老媽照顧兒子,那肯定是全心全意,十面埋伏。
我趕緊找出家里最厚最長的被子,拿到南樓去。
兒子一米八二,普通的被子不夠長,他蓋的被子都兩米的。
我還拿去了被單,枕頭,枕巾。燒水壺,水杯。紙巾。
給兒子打電話,問他要不要吃的,吃不吃餃子?當時樓下的餃子館還在開門營業(第二天就關門了)。兒子說不要,有被子就可以,其他都不要。
南樓是個一室一廳的樓房,去年出租了一年,租客走了之后,收拾得還不錯。但我那天到南樓,卻發現角落里有各種垃圾。
我把垃圾都找出來,放到門口,垃圾竟然把門口塞滿了。
我給兒子鋪好被子,又開始擦窗臺,拖地,打開房門晾一晾。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凈凈。
人在干凈的環境里居住,身體也會好得快。
我把垃圾分幾次,扔到樓下。南樓有一個十多年前買的燈,特別好看。
但十多年了,裝飾燈的篾條已經干枯發脆,又無法清洗,一狠心,都扔了。
房間里顯得亮堂了很多。
我干完活,往家走,發現自已出了很多汗。當時心里咯噔一下,會不會感冒?
冷風很大,天空又在下雪。不是好的征兆。
我擦掉汗水,戴好羽絨服的帽子,匆匆回到家里。
兒子這時候下班了,他并沒有馬上回到南樓,他去了兩個地方。
第一個地方,他去了岳母家。岳母知道他病了,給他拿了很多藥,還拿了一些吃的,讓他給媳婦送去。
第二個地方,兒子回了一趟家,把他岳母給媳婦捎的東西,送給媳婦,他媳婦又給他拿了洗漱用品。
在兒子取東西,送東西的過程中,他和岳母、和媳婦,都是分開的,沒有近距離的接觸。經過他的手拿的東西,到了媳婦手里,媳婦也盡情地消毒。
晚上快十點了,兒子來到我家樓下,說上樓來取南樓的鑰匙。他不讓我下樓,只讓我把樓門的鑰匙放到門口,他上樓取。
但我想聽聽兒子的聲音,也想看看兒子,當兒子走到樓下的平臺,我看到了他,才縮回門里。
兒子埋怨我,不該開門。但兒子到門口了,我怎么能不看他一眼。
問他吃不吃飯,他說:“媽,我都這么大了,你不用管,我餓不著。”
當晚睡覺,我沒有其他事情。
但今天就不舒服,我早晨起床,感覺身體有點沉。
等晚上下班往家走,就覺得不行了。有點頭重腳輕。
當時,還沒想到是中招。該干嘛干嘛。但是早晨忙碌一會兒,就不行了,渾身很沉,腦袋也有些發脹。
我摸了額頭,不熱。
沒發燒,應該沒問題吧?
但是渾身沉,后背有些疼。我就躺下睡覺。
一旦有病,就要立即休息,這是我多年來的經驗。
睡前,我給許夫人打電話,說我情況不太好,請假兩天。許夫人問我是不是中招?我說可能是。許夫人讓我在家多休息。
我睡了一夜,睡睡醒醒,不太安穩。再后來醒了,我發現額頭不熱,但身體有點燙手。
而且,渾身酸疼,有氣無力,好像馬上要到另外一個世界的樣子。
發燒了,可能是中招了。
當時,什么心情都有。忽然感到很無助,很孤單。想尋求外援,但父母在另外的城市,老沈在另外的城市,兒子也中招了,兒媳懷孕呢,都無法幫到我。
只能是自救。
人這一生,凡是遇到大事,多數時候,都是需要自救。
想到自救,就不敢自憐自嘆,覺得應該想辦法,不能在房間里自生自滅。
家里沒有藥品,我不囤藥。家里也沒有溫度計。當時搶購的時候,我去藥店買,什么都沒買到。
看到居民的單元群里,大家有買藥的,因為樓里有位醫生。
我也向這位醫生詢問退燒藥,他說很抱歉,沒有,昨天就沒了。
我在群里詢問溫度計,我想測試一下,到底有沒有發燒。但沒有人回話。
誰家會備有多余的溫度計?沒人回答我,也很正常。
我繼續躺在被子里,希望自身能扛過這次的疾病。
不一會兒,聽到樓門響。恍惚覺得,好像是有人在敲我家樓門。
大乖沖著樓門叫起來。
我起身,搖搖晃晃地走到門口,打開貓眼向門外看。
是六樓的鄰居,她戴著口罩:“我把溫度計放到門口,我上樓,你再開門。”
我連聲地說謝謝。
看見她上樓了,我才打開門,只見樓梯的臺階上,擺著一只溫度計。
我拿著溫度計左看右看。但我不會用這個溫度計。因為這半生,我很少得病,最近十年,大約每年冬天我會感冒一次,但三五天就痊愈,根本沒用過溫度計。
兒子小的時候,我也沒用過溫度計。他要是感冒了,我就用嘴唇親親他的額頭,我就知道他燒沒燒。
怎么辦?到網上去查,說是要把溫度計的前端,夾到腋下。
我把溫度計用力地甩了甩,把溫度的前端,夾在腋下。擔心手臂夾不住,就用另外一只手,按著這只手臂。
五分鐘后,我從腋下拿出溫度計,但是我怎么看,也看不到我溫度計上顯示的是幾度。
我不會看溫度計。哈哈,現在想來都好笑。真的不會看。
我只好把溫度計拍下來,發到單元群里。
沒有人說話,可能大家也看不明白吧。
我又躺回床上,有些絕望。自已怎么這么笨?連個溫度計都不會看。自責了半天,昏昏欲睡。
就想,死就死吧,干凈了,免得老年之后萬一動不了,遭罪,還不如現在走了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