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騰到后半夜,陸聞璟終于偃旗息鼓,將于閔禮緊緊摟在懷里,呼吸逐漸平穩悠長,似乎沉入了睡眠。
于閔禮卻被他折騰得一點睡意也無。
身體像是被拆開重組過一遍,每一處關節、每一塊肌肉都在叫囂著酸痛和疲乏。
腰痛得像要斷掉,稍微動一下都牽扯出細密的刺痛;
腿軟得使不上力,內側皮膚火辣……;
脖子和鎖骨上留下了深深淺淺的印記,微微一動就疼;
最要命的是屁股,又脹又麻,某個難一一一地方更是傳來持續不斷……,提醒著他剛才經歷了一場怎樣激烈到近乎失控的“懲罰”。
他像個破布娃娃一樣癱在陸聞璟懷里,連抬起手指的力氣都欠奉。
房間里彌漫著濃烈到化不開的信息素味道,屬于陸聞璟的冷冽雪松氣息霸道地纏繞著他自身散發的、已經變得甜膩溫順的百香果味,幾乎將他從頭到腳浸透。
空氣里還殘留著情欲的溫熱和潮濕。
于閔禮閉著眼,眉頭緊鎖,試圖忽略身體各處傳來的不適,但疼痛和過度使用后的酸軟卻無比清晰。
他覺得自已可能需要一副膏藥,不,可能需要很多副,貼滿全身。
他小心翼翼地、極其緩慢地試圖從陸聞璟的懷抱里挪出來一點,至少讓備受摧殘的腰臀能換個不那么壓迫的姿勢。
剛一動,環在他腰間的手臂立刻收緊,將他更牢地鎖回原處,甚至比剛才貼得更緊。
陸聞璟的下巴抵在他發頂,發出一聲含糊的低哼,似乎被打擾了睡眠,帶著不滿。
于閔禮立刻僵住,不敢再動。
他感受到身后緊貼的胸膛傳來沉穩的心跳和溫熱的體溫,那具身體依舊蓄滿力量,仿佛隨時可以再次將他拖入新一輪的浪潮。
他認命地嘆了口氣,放棄了掙扎的念頭。
身體雖然痛,但被這樣緊密地擁抱著,鼻尖縈繞著對方的氣息,竟然也詭異地生出一絲難以言喻的安全感和……歸屬感。
這個念頭讓于閔禮自已都嚇了一跳,他趕緊搖頭甩開,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到身體的疼痛上。
正想開口讓陸聞璟松開一點,或者至少讓他去拿點藥膏,身后的人卻先有了動作。
陸聞璟似乎并沒有真的睡沉,他在于閔禮耳邊輕輕嘆了口氣,那氣息拂過敏感的耳廓,讓于閔禮不由自主地顫了一下。
然后,于閔禮感到陸聞璟松開了摟著他的手臂,坐起身。
離開了溫暖的懷抱,夜晚的涼意瞬間侵襲過來,于閔禮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卻又牽動了腰部的酸痛,忍不住“嘶”了一聲。
陸聞璟的動作頓了一下,俯身,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仔細看了看他蹙眉忍痛的臉,又伸手摸了摸他汗濕的額頭。
“很疼?”陸聞璟的聲音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低沉沙啞,帶著事后的慵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于閔禮咬著唇,不想承認,但那副泫然欲泣、渾身寫滿“我很慘”的模樣已經出賣了他。
陸聞璟沒再說什么,起身下床。
于閔禮聽到他走到衣柜前窸窸窣窣翻找的聲音,不一會兒,又聽到他走進了浴室,傳來放水的聲音。
很快,陸聞璟重新回到床邊,手里拿著一條溫熱的濕毛巾,還有一個熟悉的、散發著淡淡草藥清香的小藥膏。
他沒開燈,就著月光,動作輕柔卻不容拒絕地將于閔禮翻了個身,讓他趴著。
“別……”于閔禮下意識地掙扎,聲音帶著哭腔和羞恥。
這個姿勢讓他更加清晰地感受到身后的不適,也讓他毫無遮掩地暴露在陸聞璟的目光下。
“別動。”陸聞璟低聲命令,手掌按在他腰側,力道適中地揉按著緊繃酸痛的肌肉,另一只手則用溫熱的毛巾小心擦拭著他汗濕的背脊和那些痕跡斑斑的地方。
溫熱柔軟的毛巾拂過皮膚,帶來些許舒緩,陸聞璟的按摩手法出乎意料地專業,按在酸痛的穴位上,起初是更尖銳的疼,隨后便是一陣松快。
于閔禮漸漸放松了緊繃的身體,將臉埋進枕頭里,發出一聲細微的、近乎舒服的嘆息。
擦干身體后,陸聞璟擰開藥膏,清涼的膏體帶著鎮靜的草藥味,被均勻地涂抹在那些紅腫磨破的皮膚上,尤其是身后那處難一一一的……
他的動作極其小心,甚至帶著一種近乎珍視的輕柔,與幾個小時前的兇狠掠奪判若兩人。
藥膏帶來清涼鎮痛的感覺,大大緩解了火辣辣的痛感,于閔禮舒服得腳趾都蜷縮起來,喉嚨里溢出小小的嗚咽。
處理完所有明顯的不適,陸聞璟重新躺下,再次將人撈進懷里,這一次調整了姿勢,讓于閔禮側躺著,枕在他的臂彎里,避免壓迫到腰臀。
他用被子將兩人裹緊,干燥溫暖的手掌繼續在于閔禮的腰后不輕不重地揉按著,幫助放松痙攣的肌肉。
“睡吧。”他在他耳邊低語,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溫和。
身體的疼痛在藥膏和按摩下逐漸緩解,溫暖的懷抱驅散了寒意,身后持續不斷的輕柔按壓帶著催眠般的魔力。
于閔禮緊繃的神經終于徹底放松下來,沉重的眼皮緩緩合上,在陷入黑甜夢鄉的前一刻,他迷迷糊糊地想:
這算什么?打個巴掌給個甜棗?
可是……這個“甜棗”,好像有點太讓人沉溺了。
而他,似乎并不排斥。
溫熱的手掌在腰間規律地揉按,帶著薄繭的指腹恰到好處地緩解著酸痛,身后的懷抱堅實而安穩,鼻息間盡是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氣息。
于閔禮幾乎要在這片溫柔鄉里徹底沉淪,忘記幾個小時前是誰把他折騰得死去活來,也忘記他們之間那些剪不斷理還亂的復雜糾葛。
不行,不能這么算了!
一股莫名的不甘心忽然竄了上來。
憑什么這家伙“懲罰”完了,給點甜頭,自已就得乖乖接受,甚至還有點……享受?這也太沒出息了!
于閔禮搭在陸聞璟胸膛上的手動了動,指尖無意識地在那緊實有力的肌肉上捏了幾把,像是在泄憤。
黑暗中,他睜開眼,雖然看不清陸聞璟的表情,但能感受到對方平穩的呼吸和胸腔微微的震動。
“睡不著,”于閔禮開口,聲音因為剛才的哭泣和慵懶而帶著點沙啞,語氣卻故意帶上了一絲無理取鬧的驕縱,“給我唱安眠曲。”
這話說得理直氣壯,仿佛陸聞璟理所應當就該滿足他這個要求。
陸聞璟揉按的動作微微一頓。
黑暗中,于閔禮似乎能感覺到陸聞璟低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帶著審視,或許還有一絲詫異。
唱安眠曲?這顯然不在陸聞璟慣常的行為模式里,甚至聽起來有些荒謬。
以他冷峻寡言的性格,哄人睡覺大概都只會用“閉眼,睡覺”這種命令式語句。
于閔禮屏住呼吸,帶著點惡作劇般的期待,等著看陸聞璟會如何反應。
是直接拒絕?還是用更“實際”的方式讓他“累到睡著”?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了幾秒。
就在于閔禮以為陸聞璟不會理會他這種幼稚要求,準備再接再厲“作”一下的時候,陸聞璟動了。
他沒有說話,只是調整了一下姿勢,讓于閔禮靠得更舒服些。
然后,那只原本在于閔禮腰間揉按的手移開,輕輕覆在了他耳側,帶著薄繭的拇指極輕地摩挲著他的耳廓。
緊接著,一聲極低、極沉的哼鳴,從陸聞璟的胸腔深處傳來,透過緊貼的背部,清晰地傳遞到于閔禮的耳膜和心尖。
“世界很大
我們很小
懶惰碰巧轉角遇到無聊
這么多人
那么熱鬧
我愛安靜你恰好怕吵
時而成熟懂事
時而孩子模樣
在冰冷的城互相取暖
在你面前我也可以放下麻煩
盡情地欣賞你的笑
你想去很多地方
可一個人不敢
我會拉著你手
一個一個實現它
我們都會老的
老到走不遠了
至少樓下散步有我呢
你說你沒安全感習慣了孤單
我會讓你習慣多一個人陪伴
我們都怕寂寞被時間慢慢吞沒
別怕,親愛的,有我呢……”
(歌曲《有我呢》,原唱:郭一凡)
這是陸聞璟在無數個深夜,為輾轉難眠、或是被噩夢驚醒的于閔禮,反復吟唱的唯一一首安眠曲。
陸聞璟記得很清楚,這不是他自已會的。他原本的世界里,沒有搖籃曲,沒有安眠調,只有精確的數據、冷硬的規則和嚴苛的要求。
是于閔禮教的。
在很多年前,具體是哪一年,記憶已經模糊。
只記得那時于閔禮還沒經歷后來的種種變故,笑容還帶著未經世事的清澈。
某個同樣睡不著的夜晚,或許是星光太亮,或許是心事太多,年輕的于閔禮蜷在他身邊,眼睛亮晶晶的,說:“陸聞璟,我教你唱首歌吧,以后我睡不著,你就唱給我聽。”
陸聞璟當時是怎么回答的?大概只是沉默地看著他。
但于閔禮不在意,自顧自地、一遍又一遍,用清亮的嗓音哼唱起那段簡單的旋律,直到陸聞璟那素來只處理復雜指令和數據的大腦,被動地、笨拙地記下了那串單調的音符。
后來,世事變遷,于閔禮經歷了重傷、昏迷……那十年,他每天晚上都給于閔禮唱安眠曲。
旋律早已爛熟于心,盡管他唱得依舊不好聽,沒有起伏,沒有感情渲染,只是機械地重復。
可每當這單調的聲音響起,懷里昏迷的愛人,緊繃的身體總會奇跡般地慢慢放松,緊鎖的眉頭也會漸漸舒展。
陸聞璟不知道這首曲子對于閔禮意味著什么。
是殘留的本能?是潛意識里的安全符號?還是僅僅因為,這是他唯一會唱的、并且只為他唱的“歌”?
他不需要知道答案。
他只需要在需要的時候,提供這片單調卻穩固的聲波,像提供一片遮風擋雨的屋檐,一個絕對安全的港灣。
低沉的嗓音在寂靜中緩緩流淌,沒有華麗的技巧,沒有動人的情感,只有經年累月沉淀下來的、近乎本能的守護。
于閔禮在他懷里,呼吸早已均勻綿長,陷入了無夢的深眠。
只是搭在他胸膛上的手,依舊無意識地輕輕抓著衣料,仿佛在確認這份安心的存在。
陸聞璟停下了哼唱。
房間里只剩下兩人交錯的呼吸聲。
他低下頭,借著窗外透進的微光,長久地凝視著懷中人的睡顏。
良久,他才幾不可聞地嘆息一聲,將下巴輕輕抵在于閔禮柔軟的發頂,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