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浩然回到公寓。
玄關的感應燈亮起，又在他身后悄然熄滅。
他沒有開客廳的主燈，徑直穿過空曠的大廳，走進了書房。
整面墻的落地窗外，魔都的夜景是一片沉默的光海，無數條交錯的街道，如同這座城市巨大的血管。
他隨手將外套扔在沙發上，坐到了電腦前。
屏幕亮起，映不出他臉上的任何表情。
他沒有去回想走廊里蘇晴玥那張掛著淚痕的臉，也沒有去思考她砸在自己胸口的那份報告。
那些情緒，在此刻都是多余的雜音。
他打開了一個需要三重虹膜及聲紋驗證的加密程序。
屏幕瞬間被幽藍色的數據流覆蓋，一個簡潔的，只有線條和文字的界面浮現出來。
“幽靈”情報網。
夜一的效率很高。
屏幕的正中央，是一個被命名為“王氏集團”的根目錄。
點開。
無數個子文件像樹狀圖一樣瞬間展開，整齊地排列在屏幕上。
【財務數據-偷漏稅-原始賬本（加密）】
【海外資金-洗錢路徑-離岸賬戶流水（加密）】
【政商關系-行賄記錄-錄音（加密）】
【私人生活-王海山-情婦資料及影像（加密）】
【私人生活-王天宇-聚眾賭博及吸食違禁品影像（加密）】
……
每一個文件，都是一個足以引爆輿論的炸彈。
徐浩然端起書桌上一杯早已準備好的紅酒，輕輕晃了晃。
酒液在杯壁上掛出漂亮的弧度。
他沒有急著動手。
他將這些文件分門別類，拖拽進三個不同的文件夾里。
第一個文件夾里面是王氏集團偷稅漏稅的完整證據鏈，以及他們挪用項目資金，導致多個合作方利益受損的詳細資料。
第二個文件夾里面是王家核心成員行賄的錄音，以及他們利用灰色手段打壓競爭對手，甚至涉及幾起安全事故的調查報告。
第三個文件夾里面是王家所有人，從家主王海山到他那個不成器的孫子，所有見不得光的私生活影像和資料。
做完這一切，他為這三個文件夾分別設定了不同的投送目標和投送時間。
第一個將會在十分鐘后，同時發送給王家所有的商業死對頭和被他們坑害過的合作伙伴的郵箱里。
第二個將會在十五分鐘后，以匿名方式，出現在紀檢委和稅務稽查總局的內部舉報系統里。
至于第三個……
他設定了一個二十四小時的倒計時，目標是國內排名前十的所有媒體，以及各大社交平臺的頭部大V。
他要讓王家在商業上破產，在法律上被清算，最后，再被輿論的口水徹底淹沒！
處理完這些。
他關掉電腦，屏幕暗了下去，倒映出他那張平靜的臉。
窗外，夜色依舊。
……
同一時刻，王朝會館。
魔都最頂級的私人會所之一，安保森嚴，只對極少數頂級權貴開放。
八樓最奢華的“帝王廳”內，酒氣與雪茄的煙霧混合在一起，氣氛熱烈到了頂點。
王家的家主王海山，正意氣風發地舉著酒杯，他那張因為縱欲和酒精而顯得有些浮腫的臉上，滿是勝券在握的得意。
“林國棟那個老東西，這次不死也要脫層皮。”
“十個億的現金流，我看他拿什么來填！”
“等銀行強制拍賣濱江一號那塊地，我們就以最低價接手，轉手一賣，至少能賺三十個億！”
“哈哈哈，林家在魔都橫了二十年，也該換我們王家坐一坐頭把交椅了！”
包廂里，王家的核心成員們紛紛舉杯，臉上洋溢著貪婪的笑容。
王海山的兒子，王天宇，更是得意忘形地摟著身邊的女伴。
“爸，等林家倒了，那個林思瑤，還有那個林月曦，聽說都是極品，到時候……”
“出息！”
王海山笑罵了一句，卻沒有絲毫責備的意思。
在他看來，林家的一切，很快就都是他王家的囊中之物，包括他們的女人。
就在包廂內氣氛最熱烈的時候。
嗡——！！！
王海山放在桌上的手機，突兀地震動起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他的一個重要商業伙伴，李總。
他有些不耐煩地接通電話，開了免提。
“老李，這么晚了什么事？我這正忙著呢，明天再說！”
電話那頭，傳來的卻不是客套的寒暄，而是一陣憤怒的咆哮。
“王海山！我操你媽的！”
王海山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他媽拿老子的錢去填你們王家的窟窿？城西那個項目，你私自挪用了五千萬的保證金！現在項目被叫停了！你給老子等著，這件事沒完！”
“嘟…嘟…嘟…”
電話被狠狠掛斷。
包廂里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面面相覷。
王海山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媽的，這個老李，吃錯藥了？”
他話音未落。
嗡嗡嗡——！
包廂里，所有人的手機，在同一時間，瘋狂地響了起來。
王天宇手忙腳亂地接起電話。
“喂？張行長？”
“王天宇！你們王氏集團在建設銀行的所有貸款，從明天開始，全部停止！并且，立刻歸還上個季度的三億到期貸款！否則我們馬上走法律程序！”
另一邊，王海山的弟弟也接了電話，臉色瞬間慘白。
“什么？稅務稽查組連夜進駐我們公司總部？查封了所有賬目？”
“我們的股票被惡意做空，幾分鐘內跌停了？”
“警察？警察為什么會去我們郊區的工廠？”
一個又一個的壞消息，像一顆顆炸彈，在小小的包廂里接連引爆。
剛才還得意洋洋的王家人，此刻一個個面如死灰，握著手機的手都在顫抖。
他們終于意識到，出事了。
出大事了！
“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
王海山猛地站起來，將手里的酒杯狠狠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歇斯底里的咆哮。
“是誰？到底是誰在搞我們？！”
沒有人能回答他。
就在這時。
“砰！”
包廂那扇沉重的實木大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一群穿著深色制服，表情冷峻的人，魚貫而入，瞬間控制了整個包廂。
為首的一名中年男人，面沉如水，他徑直走到王海山面前，亮出了自己的證件。
“王海山，我們是市經濟犯罪調查總隊。”
“你涉嫌商業詐騙、非法洗錢、巨額偷漏稅等多項嚴重經濟犯罪，請你跟我們回去接受調查。”
王海山的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看著面前那張冰冷的證件，又看了看周圍那些黑洞洞的，不知何時對準他們的鏡頭。
他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不……不可能……你們搞錯了……”
就在這時，他兒子的手機沒拿穩，掉在了地上。
屏幕亮著。
上面是一條剛剛彈出的新聞推送。
【驚爆！王氏集團二十年黑金內幕！百億資產或為非法所得！】
新聞的配圖，正是他藏在瑞士銀行保險柜里那本秘密賬本的首頁照片！
王海山死死地盯著那張照片。
他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間沖上了頭頂。
喉嚨里涌上一股腥甜。
他想說什么，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眼前的世界開始天旋地轉，所有人的臉都變得扭曲而模糊。
“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夾雜著無盡恐懼和絕望的嘶吼，從他喉嚨深處爆發出來。
隨即，他眼前一黑，身體像一截被砍斷的木樁，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包廂里，徹底亂成了一鍋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