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的濕熱如同附骨之疽，黏膩地貼在每一個秦軍士兵的皮膚上。
這里沒有四季分明的干爽，只有永恒的酷熱和令人窒息的水汽。
“黑龍七號”內(nèi)河淺水炮艦正緩緩行駛在一條渾濁寬闊的河流之上。
這條河在后世被稱為湄公河，但此刻，在秦人的海圖上，它只有一個臨時的代號——“三號蛇道”。
兩岸是茂密得幾乎透不過氣的雨林，巨大的闊葉植物像綠色的墻壁一樣遮蔽了天空，不知名的鳥類發(fā)出凄厲怪異的叫聲，偶爾還能聽到沉悶的雷聲在遠方滾動。
艦長王離站在裝甲指揮塔內(nèi)，煩躁地扯了扯領(lǐng)口。
雖然為了適應(yīng)這種見鬼的氣候，軍部已經(jīng)特批他們換上了短袖的輕薄作訓(xùn)服，但那種悶熱依然讓人抓狂。他看著舷窗外那幾乎靜止的綠色地獄，眼中滿是不屑。
“這鬼地方，除了蟲子比手指頭還粗，還有什么值得龍君如此看重？”王離嘟囔著，伸手拍死了一只不知從哪鉆進來的花蚊子，指尖留下一抹鮮紅的血跡。
作為大秦海外征伐艦群先鋒軍之一的他，畢生夢想就是立下功勛，成為護國神龍麾下鷹犬！
副官正在一旁調(diào)試著通話銅管，聞言笑道：“艦長，龍君說這里遍地都是‘橡膠’和‘香料’。
香料咱們懂，那是比金子還貴的東西。至于橡膠，聽說科學(xué)院那幫瘋子為了這東西都快把咸陽翻過來了。”
就在兩人閑聊之際，瞭望塔上的哨兵突然拉響了警報鈴。
“叮鈴鈴——”
急促的鈴聲在寂靜的河面上顯得格外刺耳。王離瞬間收斂了慵懶的神色，抓起望遠鏡看向左側(cè)的河岸。
只見原本平靜的蘆葦蕩中，突然冒出了無數(shù)個黑黝黝的人頭。這些土著皮膚黝黑，身上涂抹著五顏六色的油彩，幾乎與叢林融為一體。他們赤著上身，下身僅圍著獸皮或草裙，手里拿著簡陋的長矛和竹制的吹管。
“喔！喔！喔！”
伴隨著一陣嘈雜而野蠻的怪叫，土著們發(fā)起了攻擊。他們并沒有那種成建制的沖鋒，而是像猴子一樣在樹枝間跳躍，或者劃著獨木舟像水黽一樣沖向鋼鐵巨艦。
“噗！噗！噗！”
無數(shù)細(xì)小的黑影破空而來。那是浸泡過劇毒蛙液的吹箭，在南洋的叢林法則中，這是見血封喉的大殺器。
然而，接下來的一幕讓這些土著感到困惑。
那些致命的毒箭射在秦軍戰(zhàn)艦的船舷上，發(fā)出了清脆的“叮叮”聲，然后無力地彈開，掉進渾濁的河水里。這艘戰(zhàn)艦通體覆蓋著半寸厚的熟鐵裝甲，連強弩都射不穿，更別提這些用竹簽做的玩具了。
甲板上的秦軍士兵甚至懶得尋找掩體。一名正在擦拭甲板的列兵看著落在腳邊的一支吹箭，嫌棄地用鐵頭軍靴將其踩斷，然后抬頭沖著岸邊吐了一口唾沫。
“這幫野人是想給咱們撓癢癢嗎？”列兵嘲諷地笑道。
王離放下望遠鏡，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他原本以為會有一場像樣的戰(zhàn)斗，哪怕是遇到幾頭戰(zhàn)象也好，結(jié)果卻是一群還沒開化的猴子。
“艦長，要動用側(cè)舷的速射炮嗎？”副官問道，手已經(jīng)按在了傳令管上。
“用炮？你也不怕軍需官罵娘。”王離冷哼一聲，“一發(fā)炮彈多少錢？這幫野人全身上下的家當(dāng)加起來，還抵不上一發(fā)實心彈的火藥錢。別浪費帝國的資產(chǎn)。”
“那……”
“鍋爐房現(xiàn)在的蒸汽壓力是不是有點高？”王離漫不經(jīng)心地問道。
“是的，為了逆流航行，一直維持著高壓。”
“那就給這幫野人洗個澡吧。命令損管隊，接通高壓水槍，把鍋爐冷卻循環(huán)里的廢水噴出去。記住，別一下子弄死了，龍君要的是勞力，不是尸體。”
命令迅速傳達。甲板兩側(cè)的射擊孔被打開，幾個巨大的黃銅噴嘴探了出來。這些原本是用來清洗甲板淤泥和滅火的裝置，此刻連接上了動力艙的高壓蒸汽泵。
岸邊的土著首領(lǐng)還在揮舞著手中的骨杖，嘴里念叨著祈求神靈降下雷火的咒語。他看到那個巨大的黑色怪物沒有噴出傳說中的火焰，以為是自己的巫術(shù)生效了，更加賣力地嚎叫起來，示意手下的勇士們靠近登船。
就在這時，一陣尖銳的嘶鳴聲蓋過了所有的喧囂。
“呲——！！！”
四條白色的水龍帶著恐怖的動能，從船舷兩側(cè)噴涌而出。那不是普通的水流，而是混合了鍋爐余熱的滾燙沸水，在蒸汽泵的加持下，水壓大得驚人。
沖在最前面的獨木舟首當(dāng)其沖。高壓水柱像一把無形的巨錘，瞬間將脆弱的木舟砸得粉碎。船上的土著甚至來不及發(fā)出慘叫，就被巨大的沖擊力掀飛到了半空中，那種力量就像是成年人隨手拍飛一只蒼蠅。
緊接著，水龍掃向岸邊。
那些茂密的蘆葦和灌木在水柱面前如同紙糊的一般，瞬間被夷為平地。躲在后面的土著們遭遇了滅頂之災(zāi)。滾燙的水流沖擊在他們裸露的皮膚上，瞬間燙起大片的水泡，巨大的沖擊力更是直接打斷了他們的肋骨。
“啊——！！！”
慘叫聲此起彼伏，但很快就被水流的轟鳴聲淹沒。
這根本不是戰(zhàn)爭。這是單方面的碾壓，是工業(yè)文明對石器時代的降維打擊。
王離站在高處，看著下面亂成一團的景象，甚至感到一絲無聊。他看到那個剛才還不可一世的土著首領(lǐng)，此刻正被水柱沖得在泥漿里打滾，頭上的羽毛冠飾早就不知道飛到哪里去了，像一只落湯雞一樣狼狽地向樹林深處爬去。
“調(diào)整角度，把樹上的那些也沖下來。”王離淡淡地指揮道。
水槍手們嘻嘻哈哈地轉(zhuǎn)動著絞盤，像是玩弄水槍的孩童。高壓水柱橫掃樹冠，那些躲在樹上準(zhǔn)備吹箭的土著像熟透的果子一樣，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不到一刻鐘，河面上只剩下破碎的木片和在水中掙扎哀嚎的土著。
“停吧。”王離揮了揮手，“讓陸戰(zhàn)隊下去抓人。告訴他們，只要活的，斷手?jǐn)嗄_的不要。咱們的橡膠園正缺人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