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聲音不卑不亢，緩緩道來，極為誠懇，讓藥堂內的聲音頓時一靜。
薛聽荷愣了愣，有些不自然道。
“我只是開開玩笑嘛，也不用這么認真吧？”
齊霄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越發不認同，“此事有關舒姑娘的聲名，并不是可以隨意調侃的事情。”
“砰”的一聲，一只藥碗碎在地上。
舒青瑤走進來撿起地上的瓷片，卻不小心被扎破了一道口子，她捂著受傷的指頭，抬起臉來沖他們柔柔笑道。
“不好意思，打擾你們了。”
她尷尬地轉身，匆匆離開，齊霄急忙跟了上去。
追到僻靜處，看著少女纖細的背影，他撓了撓頭，有些苦惱，不知道該說些什么，最后只能默默吐出一句話。
“抱歉，我剛才的話沒有別的意思，也絕對不是嫌棄你。”
少女忽然捂唇，噗嗤一笑。
她轉過身，靜靜地看著齊霄，眼眸明亮。
“這件事你又沒有做錯，何必向我道歉？”
“雖然我承認，剛才聽到你說的話的確有一點點傷心，但是看在你這么真誠的份上，我就原諒你了。”
“那谷中的流言是？”
流言不可能憑空傳出，可他也不覺得自己有這么大的魅力，能讓只有一面之緣的舒青瑤真的喜歡上自己。
舒青瑤笑瞇瞇的，“啊，這個的確是我說的。”
齊霄愣了，“嗯？”
舒青瑤歪了歪頭，坦然明亮，“難道不可以嗎？”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你很好！只是我覺得，自己也沒有好到讓你見了一面就能喜歡上吧？”
舒青瑤撅起嘴，輕輕哼了一聲，略有些不滿。
齊霄這么急著跟她撇清關系，弄得自己好像是什么瘟疫一樣。
她撇了撇嘴，“好啦，你放心啦，我承認我覺得你人不錯，所以……所以你應該也不介意幫我一個小小的忙吧？”
“你的意思是？”
原來，葉嬙身體衰微，擔心在她死后，舒青瑤孤立無援，難以立足，所以一直想要為其找一個靠山。
正好大長老之子，一直對舒青瑤死纏爛打。
葉谷主原本是不同意的，可是礙于自己身弱，又怕死后舒青瑤被大長老刁難，所以也沒再反對。
舒青瑤不甘，她的人生她想自己作主。
因為不能在明面上違抗大長老和自己的師父，于是她便想出了假裝自己有心上人的辦法。
只要她喜歡得轟轟烈烈，到時就算是大長老也不好逼她。
而且大長老之子馬陽生性要強，得知她有一個至死難忘的心上人，說不會如鯁在喉，直接放棄。
她這個計劃很好，只是人不能隨便亂定，若選谷中之人，那人必會遭到馬陽的報復。
可要是選其他門派的弟子，又會惹人生疑。
她不喜交際，又怎會與別的宗門的弟子相識？
而且要是對方的知名度太高，到了仙門大比被馬陽盯上，不就更容易暴露了嘛？
舒青瑤思來想去，還是齊霄最適合。
齊霄不可置信，“所以你就說你喜歡我？”
舒青瑤扯了扯嘴角，有些無奈，“我也是沒有辦法嘛！還以為我們很難有機會再碰上，誰知你居然會跟著各位掌門一起來妙春谷？”
按照舒青瑤的設想，如果齊霄沒有去參加仙門大比，說不定之后兩人再也不會見面。
齊霄面色古怪，“那你剛剛摔了碗，做出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也是裝的？”
舒青瑤抱著雙臂點點頭，“當然啦，既然你都這樣說了，我肯定要演一把，不然多假啊。”
齊霄盯著她，將信將疑，舒青瑤面上掛不住，紅了臉。
“你用這種眼神看著我干嘛？都說了是假的，你要不信，不搭理我就是了，反正這樣也挺像那么回事的，大不了我丟點臉。”
見齊霄摸著下巴沉默不語，舒青瑤越發惱怒。
“真的，我才不喜歡你呢！只是區區一面，我可能會喜歡上你？”
齊霄想了想，覺得的確有道理。
他也不是什么自戀的人，之所以會將信將疑，也是因為這轉折實在太大，讓自己不得不著重考量一下。
見他一直盯著自己，舒青瑤磕巴一下，不知怎的，臉忽地紅了。
“你直接說吧，到底愿不愿意？”
如果事情真的像薛青瑤說的那般，那她表面看著風光，實際上還挺可憐的。
齊霄自然是愿意幫她一把的，可就這么白白的淪為他人談資，還可能為自己招來仇敵，又覺得有點虧。
少年琢磨許久，終于開口，“少谷主想要求人辦事，總得有點表示吧？”
舒青瑤臉漲了又漲，咬牙切齒，她從手指上拽下一只玉戒，扔到齊霄懷中。
“貪財鬼，貪死你得了！
前面說得那么正義凜然，我還以為你真是高風亮節的好人呢。
我看你想了半天，還擔心這個主意會影響你的聲名，心生不愿。
沒曾想你只是惦記著怎么從我這里要點好處？”
“這玉戒里面的東西都給你，這下總夠了吧？”
齊霄試圖打開玉戒驗驗貨，但上面還有神魂標識，他打不開。
他把玉戒重新遞到舒青瑤跟前。
舒青瑤黑著臉，將上面的神魂標識抹掉，心都在滴血。
“這下總行了吧？”
齊霄往里面看了一眼，大大小小的藥材不下百種，大多都品相完整，年份不淺，最低都有好幾十年，年份大的甚至有上百年。
“不愧是妙春谷的少谷主，出手就是闊綽。”
舒青瑤聽著這夸獎，只覺得頭都大了。
她現在一點都不想看見齊霄，這個呆子，真的是一點風情都不解！
“那我要怎么做？”
舒青瑤愣了愣，一時半會兒也沒想出個主意來。
這么久以來，她一直扮演著獨角戲。
現在冷不丁要開始雙人的橋段，她還沒想好該怎么演呢。
舒青瑤背著手慢慢踱了一步，悄悄瞟著齊霄，語氣微妙，“這樣吧，你跟我走一趟。”
“你想干嘛？”
“教訓那個馬陽一頓，讓他知難而退，你既然收了我的東西，總不會不行吧？”
齊霄輕笑一聲，“我這人可是很有道德的，既然收了錢，絕對物超所值！”
舒青瑤輕輕哼了一聲，“最好是這樣。”
看著日光下少年靜靜含笑的面龐，一時之間，舒青瑤的心又快跳了兩下。
她垂下頭壓下心底的異樣，有些低落，“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