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璇抿了抿唇,聲音更小了:“是…哥哥的女朋友。”
餐桌上靜了一瞬。
時治民和玉絹的眉頭都皺了起來。
“她說…她說我膽子太小,會讓人誤會。讓我學(xué)會獨立,不要總是黏著哥哥。還兇我…”
玉絹放下筷子,伸手?jǐn)堊∨畠旱募绨颍p輕拍了拍。
時治民也很不悅,“這是什么話?”
“哥哥照顧妹妹,不是天經(jīng)地義?什么時候輪得到一個外人來指手畫腳?”
玉璇低著頭,睫毛顫了顫。
時治民的目光轉(zhuǎn)向時霖徹。
“阿徹。”
時霖徹抬起眼。
“家庭不和,就是男人沒有作為。你處理不好女朋友和妹妹的關(guān)系,你也有錯。”
“如果你還做不好,日后這個兒媳,我也不認(rèn)。”
這話說得極重。
時霖徹沒有辯解,看向玉璇,有一絲歉疚,“今天的事,是我疏忽了。”
“芷寧的態(tài)度確實有問題,讓璇璇受委屈了。”
“我會處理好。”
時治民哼了一聲,臉色稍微緩和了些,“兩天。給你兩天時間,把這事處理好。你如果不行,那就讓我來找老江聊聊。”
“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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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后,時霖徹正準(zhǔn)備回房間,卻被玉璇拉住了衣袖。
“哥哥。你跟我來一下。”
時霖徹沒多想,跟著她上了樓。
玉璇站在他面前,開口,“哥哥,剛才在飯桌上…我說那些話,是不是讓你為難了?”
時霖徹愣了一下,沒想到她會問這個。
“沒有。芷寧的態(tài)度確實不對,傷到你了,這是我的問題。”
玉璇眨了眨眼。
“那你…不生我氣?”
“我生你氣干什么?”時霖徹看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樣子,心口莫名軟了一下,“是我沒有處理好。”
玉璇忽然笑了。
“那,”她往前邁了一小步,聲音軟軟的,“作為補(bǔ)償,今晚我要和哥哥一起睡。”
時霖徹:……
小家伙理直氣壯的,一時竟讓他不知道說什么。
按理說,應(yīng)該拒絕。
昨天是意外的噩夢,今天沒什么理由,哪有這么大還和哥哥一起睡的?
“……好。”
玉璇的眼睛瞬間彎成了兩道月牙。
她松開拉著他的手,退后一步,朝他伸出了雙臂。
這是什么意思?
時霖徹不太確定,但也試探性地張開了手。
下一秒,玉璇一蹦跶,整個人掛到了他身上。
兩條腿環(huán)住他的腰,手臂摟著他脖子,發(fā)出一聲心滿意足的嘆息。
“哥哥,帶我去拿被子。”
時霖徹穩(wěn)住身形,無奈地嘆了口氣。
行吧。
他托了托她的腿彎,然后就著這個掛了樹袋熊在身上的奇怪的姿勢,向玉璇自已的房間走去。
玉璇趴在他肩膀上,渾身懶洋洋的。
時霖徹心想,這畫面要是被路淮他們看見,估計能笑一年,笑話他這么大了還和妹妹黏在一起。
走到玉璇房門口,她從他肩上抬起腦袋,伸手推開門。
門開的瞬間——
玉璇忽然想起什么,身體有點僵硬。
“怎么了?”時霖徹低聲問。
然后,他抬頭看向房間內(nèi)——
窗邊的書桌上,整齊地擺著幾個相框。全都是……他,和玉絹阿姨的單人照片。
他的照片,不知道什么時候拍的,有些明顯是偷拍。
墻上貼著一張軟木板,上面釘滿了花花綠綠的東西。
他走近兩步,看清了——是徽章。
每個上面都是他的臉。Q版的、寫實的、各種表情的。旁邊還有一沓小卡,整齊地插在透明卡冊里,封面上手寫著“哥哥”兩個字,還畫了一個小小的愛心。
把時霖徹給整不會了。這是什么意思?
“…哥。”
玉璇聲音小小的,顯然是有些心虛。
時霖徹沒有說話,目光轉(zhuǎn)移,角落的沙發(fā)上,竟然還放著一個印有他臉的長條抱枕。
“…璇璇,這是什么意思?”
難怪她從來不讓阿姨進(jìn)房間打掃。他之前只以為這個妹妹太封閉,不愿意讓別人碰她的東西。原來是因為這個。
玉璇支支吾吾,開始編故事。
“是因為…我太喜歡你了。”
“我爸爸是個賭徒。”
時霖徹眉心微微動了一下。
“他喝醉了就打人,總是打我…”
后面的話,時霖徹幾乎能想象出來。
母女兩人好不容易逃脫魔爪,艱難地生活。
“不過后來我遇到了哥哥。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你就對我特別好,從來不嫌我煩。”
“你知道嗎,除了媽媽,從來沒有人對我這么好過。有時候…我都不敢相信是真的。”
時霖徹的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
他想說什么,但玉璇沒有給他機(jī)會。
“所以我就想…做一點東西陪著自已。”
她指了指桌上的那些照片、小卡、徽章。
“這些都是從學(xué)校論壇和路淮他們的朋友圈里偷偷存下來的。那個玩偶是我自已做的,做壞了好幾個才做成這樣。”
她說到最后,聲音越來越小,頭也越來越低,幾乎要埋進(jìn)胸口里。
“我知道這樣很奇怪,但是,我就是…太喜歡你了。”
其實也不全是編的。那些經(jīng)歷,都是真實的。只是玉璇早已忘記了童年時期難過的心情。
那些仿佛都是上輩子的事了。
他看著她顫抖的肩膀,看著她低垂的小腦袋。
那些照片和徽章,忽然都變成了另一種東西。
不是奇怪。
她只是在拼命抓住她覺得自已能擁有的東西。
哪怕最開始,那些給予她的溫暖都是假的。
他伸出手,輕輕按在懷中人的頭頂上。
“…璇璇。”
她的肩膀抖了一下,沒敢抬頭。
“抬頭看著我。”
她慢慢抬起頭。
眼眶紅紅的,閃著淚光。
“這些東西,”他頓了頓,“我不覺得奇怪。”
玉璇眨眨眼。
“以后,不用做這些了。”
她愣住了,眼里的光像是要碎掉。
“以后你想要看我,不用看照片。”
“直接來找我就行。”
玉璇的眼睛一點一點重新亮起來。
“真的?”
“嗯。”
“那我現(xiàn)在就想看。”
時霖徹失笑,“不是一直看著嗎?”
“不一樣。”她小聲嘟囔,緊緊抱著他。
時霖徹同樣緊了緊拖著她小腿的手臂,兩人親密無間,抱得更緊了。
真實鮮活的時霖徹,要比時霖徹抱枕溫暖得多了。
而時霖徹,從來沒有哪一刻像現(xiàn)在這樣深刻地認(rèn)識到,他有了一個妹妹。
既然是他的妹妹,理應(yīng)由他來護(hù)著。他已經(jīng)想好,白天讓人打聽一下玉絹阿姨前夫的事。
他怎么打人的,要百倍千倍地還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