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伯特布萊克感覺自己正身處在地獄之中。
他的旗艦“海上君王”號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座漂浮在海面上的燃燒地獄。
熊熊的大火吞噬了所有的船帆和纜繩,將高大的桅桿燒成了焦黑的木炭。甲板之上到處都是殘肢斷臂和垂死的水手發出的痛苦呻吟。
刺鼻的硝煙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令人作嘔的死亡氣息。
而更讓他感到絕望的是來自遠處那兩艘黑色魔神般的鐵甲艦永不停歇的炮火轟鳴。
它們就像兩個最高效也最冷酷的屠夫,用一種“行刑”般的精準一艘接著一艘地將他那支曾經不可一世的聯合艦隊送入海底。
他知道自己敗了,敗得如此之快、如此的徹底、如此的莫名其妙。他想不通自己究竟是敗給了什么。
就在他心生絕望準備拔出佩劍像一個驕傲的英格蘭海軍將領那樣與自己的戰艦共存亡之時,一陣極其怪異的如同巨獸呼吸般的“嗡嗡”聲突然從他的頭頂那片被硝煙染成了灰色的天空之中傳了過來。
他下意識地抬起頭,然后他便看到了他這一生之中最讓他感到荒謬也最讓他感到靈魂戰栗的一幕。
只見在厚厚的云層之下三十個如同鯨魚般龐大的銀灰色的巨大“雪茄”正排著整齊的隊列悄無聲息地如同懸浮在天空中的神明一般,俯瞰著下方這片早已化為煉獄的戰場。
那是什么鬼東西?
布萊克的大腦一片空白。他那顆由牛頓和伽利略的科學思想所武裝起來的、屬于十七世紀最頂尖精英的頭腦在這一刻徹底地宕機了。他無法理解自己究竟看到了什么。
而就在他和-他麾下那些同樣看到了這一幕早已嚇得魂飛魄散的幸存者們都呆若木雞之時,那些懸浮在天空中的“神明”開始降下它們的“神罰”。
只見在那一個個巨大的“雪茄”下方那如同船艙般的吊艙底部一扇扇艙門被緩緩地打開。
緊接著一個個黑色的、圓滾滾的、尾部還帶著穩定尾翼的“鐵疙瘩”如同冰雹一般從數千米的高空之中被傾瀉而下。它們在空中拉出了一道道充滿了死亡氣息的尖銳的呼嘯聲。
那是航空炸彈!
……
“天穹二號”戰略飛艇的指揮吊艙內,孫元化正一臉平靜地通過一個由高精度水晶鏡片組成的“光學轟炸瞄準鏡”俯瞰著下方那片如同沙盤模型般的海面。
在他的視野中心一艘還在負隅頑抗的荷蘭“二級戰列艦”被一個十字準星牢牢地鎖定。
“目標‘尼德蘭雄獅’號。”
他的聲音通過無線電報話機清晰地傳遞到了整個飛艇編隊的每一個投彈手的耳中。
“計算風速,修正彈道。投彈!”
隨著他一聲令下,三十艘“鯤”級飛艇在同一時間打開了它們的電磁投彈艙。
三百枚每一枚都重達一百公斤的裝滿了高能顆粒火藥和預制破片的航空炸彈如同死神的冰雹,向著下方那片早已被“T”字頭戰術壓縮得動彈不得的聯合艦隊殘部覆蓋而去。
……
“那是什么?”
“巴達維亞號”的殘骸之上,漢斯·范·迪門這位曾經的荷蘭遠東艦隊總司令如今的階下之囚正被王老三像拎小雞一樣拎著脖子,強迫他“欣賞”著這場由他的同胞主演的死亡盛宴。
當他看到那些從天而降的“黑色雨點”時,他以一個職業軍人的敏銳瞬間就意識到了那是什么。
“不!”他發出了比之前被“玄鳥號”俘虜時還要更加絕望的嘶吼,
“快躲開!是炸彈!”
然而他的提醒已經太晚了,也太微不足道了。
“轟!”
驚天動地的爆炸聲連綿不絕地在海面之上炸響。
這一次的爆炸比之前任何時候的艦炮炮擊都要更加的恐怖也更加的密集。
整個萬山群島都仿佛被這股來自天空的毀滅性力量給徹底地掀翻了過來。
一團團由火焰、黑煙和海水組成的巨大蘑菇云在海面之上沖天而起。那些本就已經在艦炮的轟擊下傷痕累累的風帆戰列艦在這如同“地毯式轟炸”般的垂直打擊面前脆弱得如同被鐵錘砸中的雞蛋。
堅硬的甲板被輕易地撕裂,高聳的桅桿被攔腰炸斷。甚至有一艘倒霉的英格蘭護衛艦被一枚航空炸彈直接從煙囪灌入了船底的彈藥庫。
“轟隆!”
一聲比之前所有爆炸都更加恐怖的巨響發生了。整艘戰艦如同一個被點燃的巨大煙花在一瞬間就被炸得四分五裂灰飛煙滅。那副充滿了暴力與毀滅美感的畫面讓所有看到這一幕的人都永生難忘。
……
海面之上的戰斗已經不能稱之為“戰爭”了,那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由天空對海洋的單方面的審判。
布萊克呆呆地跪在“海上君王”號那片還在燃燒的甲板之上。他看著周圍那一片如同末日降臨般的煉獄景象,他看著自己那支曾經承載了整個日不落帝國榮耀與夢想的無敵艦隊在那些從天而降的“神罰”面前被一片片地抹去。
他的心死了。
他終于明白自己和他所代表的那個靠著風帆和勇氣就能征服世界的時代都已經結束了。
他緩緩地抬起頭看了一眼天空中那些如同神明般冷漠地俯瞰著這一切的銀色的“雪茄”,又看了看遠處那兩艘如同鋼鐵魔神般靜靜地欣賞著這場“煙-花秀”的黑色戰艦。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凄厲的充滿了無盡悲涼的慘笑。
“原來戰爭是這個樣子的。”他喃喃自語。
他緩緩地舉起了手中那柄早已斷裂的指揮刀,在漫天飛舞的火焰與灰燼之中用盡了一個屬于舊時代的最后的騎士的全部力氣,狠狠地刺入了自己的心臟。